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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长 衫  

2009-10-20 00:05:23|  分类: 纸上的歌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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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着打扮之类,总应属于女人的份内,因为她们天生与衣裳就是和谐的,单是一件裙子,便可一字、可百摺、可连衣、可吊带、可露踝、可迷你,可斜可筒可围裹,万千的变化使她们生出万千的韵致。男人可就不同了,无论衣着的样式还是颜色,从来单一。近代推出来的中山装,尽管有人费了不少的心思欲使其“丰富”,以袖下的三只扣子暗喻三民主义,以上下四个衣兜暗喻礼、义、廉、耻的“国之四维”,以前襟的五只衣扣暗喻满蒙藏回汉的民族共和,但还是跳不出男装呆板单一的旧藩篱。而五十年代的干部服,文革中的“国防绿”,全都是些大同小异的玩艺儿。现在,男人们又抓来件西服拼命穿,也只能在领带的变化上搞点小手脚,无大出息。偏就有人还跟在女人后边叫喊什么“要穿出个性来”,不知男人的个性能不能穿出来,就凭今天这几套烂男装?

按说真正属于中国男子的服装不是西服也不是中山装,倒是如今几近绝迹的“长衫”,俗语大褂。由于我们与长衫久违,故觉得穿上它去打电脑或者吃麦当劳不免有点滑稽,可想一想这也实在是种偏见,和不能容忍穿西服吃涮羊肉一样的不近情理。长衫作为中国男子的绝佳服装可谓历史悠久,它的窄袖至少可上溯到公元前302年赵武灵王倡导“胡服”那功夫,而其宽大飘逸的前襟下摆,大概说来话就更长。长衫之所以千年不变且不败,因为它有御寒遮羞的功能,有可单可棉四季咸宜的便利,更因为!它的前襟它的下摆,最便于展现中国男子的神采和性格,也是他们表达心情和态度的最佳物什,能使着装者产生出许多优美而又精彩的动作的,惟有长衫,其它服装绝无此功用。不信请看,英武者,只消以食指和中指把下摆朝斜上方微微一提,便显得愈加英武,谦和者,用两手把下摆略略一抬,便显得愈加谦和。尤具风采的,是穿长衫者在抬步或者登阶之前,只手探出,将那下摆轻轻的这么一撩,亦刚亦柔,何其儒雅,中国男儿的风范神韵,几乎今尽在这一撩襟时体现出来。穿了长衫,辩诬时掂动下摆,有助表白,临危时横拉下摆,可示不惧,即或平素有个外场,宾主落座后顺势把下摆平展展盖在翘起的二郎腿上,那种谦恭亲和的气质就会自然透出。古书上形容女人美,有成千上万的词语,而描述男人美,不过“推金山,倒玉柱”等几句朽词,可以想见的是,这几句朽词包含了男人多少摆弄衣襟的动作。在这些动作里,最为庄重肃敬的,要数“敛衽”,即把衣襟提起夹在带间。宋仁宗皇佑五年,闽中才子吴处厚考中进士,他在回答考官询问时,就忙不迭地“避席敛衽”,不用说话便已然是十足的恭敬了(《青箱杂记.卷二》)。人在郑重地整理衣襟时,他的面目表情会随之严肃起来,这种神情的变化叫做“敛容”。敛容常常是因了敛衽才会出现的(白居易《琵琶行》中有诗句“沉吟放拨插弦中,整顿衣裳起敛容”)。长衫的衣襟就是这么的“关系重大”,它不仅与人的神貌相关,还和人的内心世界相连,如胸襟、襟怀、襟抱等词,意思是指人心中的抱负,但总不免要用长衫的“襟”来表现才显形象、贴切,难怪杜甫《奉侍严大夫》中有“身老时危思会面,一生襟抱向谁开”的句子。

如今,长衫被人弃之不用,虽说可惜,也是无可奈何。但我们对长衫“追思”至少有助搞明一个问题:男人的个性,大约是穿不出来的。道理非常明显,即便长衫,不要说心术不正胁肩谄笑的男人,就是潦倒迂腐的孔已己穿了,也教人扫兴。或许穿戴之事,永远是要“女主外,男主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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