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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诗识史——穿越时空的哭声(上)  

2010-12-20 21:43:04|  分类: 纸上的歌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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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头有本《唐代边塞诗选注》,闲时随手翻翻的。书是西北师范学院中文系胡大浚等人为迎接唐代文学学会第二届年会召开而编。上下册、16开,线装油印本。书为赠品,属非正式出版物,书内“编写说明”写于1984年6月,共选入161位诗人的403篇诗作。

唐代是中国诗歌的盛世,不过边塞诗作中上佳篇章并不是很多,给我们留下深刻印象的,基本还是像杜甫的《兵车行》、高适的《燕歌行》这类名篇。我从未想过要大量阅读过边塞诗歌,但这本诗选的四百余篇作品中“有相当一部分作家的作品在解放后出版的唐诗选本中是没有选过的”,所以还是引起我的兴趣。读诗固然重在辞章和意境,不过读诗还能从中发见自己所不知道的许多事情,如当年的社会状况,人情世故,风土文化乃至小知识小掌故等,多多少少能了解些史料,增添些史识,这也是我个人读诗的一点偏好。

说起边塞诗,其地理地域的特点再明显不过,只要翻看这些作品,就能看到大量的地名。如塞上、漠北、天山、西凉,如河湟、陇头、白草城,如辽西、阴山、雁门关。读边塞诗给我的印象,也尽是关山万里,楼头冷月,大漠孤烟,春尽雪未消的情景。惹起边患,也无外胡虏匈奴,单于可汗,不是蒙古就是突厥,总之不离鞑靼人种。虽然自古边患多在西北,但我受知识局限目光如豆,在印象中认为边塞诗歌都是描述西部和北部的,显然是不对了。偶然翻到一首徐凝的七言绝句《蛮入西川后》,心头为之一动。其诗曰:

 

           守隘一夫何处在?长桥万里只堪伤。

           纷纷塞外乌蛮贼,驱尽江头濯锦娘。

 

在我脑际,忽然闪现出的是西南边陲的历史情状:西川、乌蛮、成都、锦江乃至江上的万里桥。一段我不曾认真留意过的历史,正好出现在我对边塞诗歌认识的盲点上。《蛮入西川后》,写的乃是唐代历史上西南边疆发生的重大战乱。唐文宗(李昂)大和三年(公元827年), 南诏的弄栋节度使王爵蒙嵯巅率大军突然进犯,连破邛州、戎州、巂州,蒙嵯巅这次十分疯狂,倾尽全国兵力入寇西川,虽然剑南西川节度使杜元颖贪婪昏聩,治军无方,但杜元颖身后毕竟有一个强大的唐政权在。蒙嵯巅的冒犯,带有拼劲全力的军事赌博性质,然而他成功了,南诏的军队即诗歌中所说的乌蛮贼,一直攻入成都西郭,大肆掠夺,满载而归。

诗人在《蛮入西川后》里谴责边将失职,西川的地形那么险要居然都不能守住,让蛮兵长驱直入,打进成都烧杀抢掠,连濯锦江边的浣洗织锦的妇女全被蛮兵抢走。“驱尽江头濯锦娘” 只是单提出来的重点描绘,实事上南诏军队一路抢劫,从成都撤离的时候,掠走数万城乡人口,“子女、百工”,做什么的都有(大批汉民被强行驱入南诏,给当地带来了先进的文化和生产力,在促进南诏发展上发挥了重要作用,但那是另一回事了)。被俘的百姓,被视作与财物甚至牲畜等同的战利品,踏上了背井离乡的路途,悲惨万状。关于这些情景,在唐代诗人雍陶写下了一组诗歌《哀蜀人为南蛮俘虏五首》里,有具体而生动的描写。

 

                           第一首

初出成都闻哭声

 

              但见城池还汉将,    岂知佳丽属蛮兵。

              锦江南渡遥闻哭,    尽是离家别国声。

 

这首大约是指增援的军队来到成都了。但此时,数万百姓已经被掠往南方,只给残破的成都和呜咽的锦江,留下了一片若隐若现的哭声,令人惆怅无限。

南诏军队劫掠妇女(佳丽)不是主要目的,他们掠走人口的首要目的,是要把蜀地的能工巧匠带回去,发展自己,所以上一首诗中的“江边濯锦娘”无一幸免。这次掳掠,从邛州、巂州等地直至成都,八百里间人畜财物荡然无存,蜀人说“西戎尚可,南蛮残我”,他们认为南诏比吐蕃更加残忍。

 

                           第二首

                  过大渡河蛮使许之泣望乡国

 

              大渡河边蛮亦愁,    汉人将渡尽回头。

              此中剩寄思乡泪,    南去应无水北流。

 

这是组诗中让人痛彻心肺的一首。史载,数万民众在南诏军队押解下来到大渡河边,乌蛮首领蒙嵯巅说:过了河,就是我的南疆,现在你们可以哭一哭告别家乡了。霎时间大渡河边哭声骤起,汉民朝着家乡放声大哭,数以千计的人誓死不愿离乡,跳水自杀。这场面让蛮兵都感到难办,故诗曰“蛮亦愁”。其实一路上就有“蜀人恐惧,往往赴江,流尸塞江而下。”现在,在就要告别家国的时候,恐惧与悲痛急剧升级,演变为一次惨不忍睹的集体大自杀。

读诗识史——穿越时空的哭声(上) - 往事随风 -

图片取自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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