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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菜刀 ⑥  

2010-07-20 21:37:10|  分类: 纸上的歌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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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日子过得就很快,娶妻生子以后,这日子过得尤其地快,快得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小风车那般,三转两转就又是一年。单位里分配了住房以后,我们只能每周回家一次,考虑到双方父母家都要去,往往是住父母家一次,隔周住岳父母家一次。每每觉得事情做不过来,话也没有说够,我们就要出发回到自己的小家去。早就觉得家里的小刀不像以前那样好用了,几次准备磨一磨刀,事情一乱就没顾得上。

 冬天老家来人,带来一大块猪肉,有骨头有肉的。当时我不在家,老家来的人很愿意把好事做到底,便拿着小刀砍向肉骨头,这结果也就可以想象。周六晚上回到家里,发现小刀为糟蹋成不像样,两处卷刃,刀尖那边卷得还小一点,刀把这头生生卷起了一朵“花”!不,这不是花,是疤。看着这钢质的疤痕,都不知道该如何挽救。我把磨刀石放到屋里,就像那年准备磨刀切羊肉一样,将小刀斜下里放好,洒一点点清水,“刷”地一磨,刀刃在石头上发出刺人耳鼓的噪音,随着噪音响后,石头上清晰地出现重重的白印,也不是一般的白印,这简直就是凹槽,两道凹槽,一道轻一点,一道又重有粗。接下来的磨刀,活似刻石,磨刀石也被折磨得体无完肤,又让人心疼小刀,又让人心疼磨刀石头。菜刀给伤成这样,要想完全平复是根本不可能,只能一次一次地打磨,尽量恢复它的锋利。

  小刀到底还是以前的小刀,很快它就锋利了,躲开钢疤切东西,还能使用。不记得是哪一次的打磨,小刀下部刀刃的残卷,终于没有了,无声无息地走了,在刃口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缺口,状似月芽儿。小刀也有它的性格,一旦受到伤害,拧折不弯。没有办法,谁让是伤了人家呢。到底是快刀一把!带着伤痕带着缺陷,还能够“切金断玉”似地为家里效力。

没想到就在之后不久,我那调皮儿子在院儿里玩耍,竟然跑到磨刀石上,磨刀石头早就风化得厉害,小孩子在它上面蹦了几蹦,它就断裂成两半,叫人心疼。我把大的一半石头留下,继续使用,小的那半后来不知所终了。

  父亲的身体越来越坏,经常住院,于是我到医院的时间也越来越多,有的时候,还会发生一种错觉,医院才是我家。父亲在最后这两年,差不多都在医院度过,有的刚刚出院就又住回医院,除了病房的房间有变化,别的没有丝毫改变,也真是让父亲觉得懊恼,可又没有办法。护士们早都熟了:

您别老惦记回家,踏踏实实住着好喽!

还想上哪儿去呀?住在这儿就算住到保险柜啦,您好好呆着吧。

每当这时,父亲的眼里就现出一丝不易觉察得到的悲哀,他常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他喜欢自己的小院子,尽管房屋低矮,又破又旧。有时,父亲要问一问小院子怎么样了,我常常无言以对,因为我去的也很少,有时间我要尽量到医院来陪床。过了些日子,单位分房,我们分得一套两居室的单元,可惜的是父亲此时已经病得没有可能到我们的新居参观。我特意拍了照片让他看,父亲看了看问,你们分不到平房吗?我听了想笑,咱家住平房还没住够吗?别的不说,单是劈柴点炉子,我就受够了。父亲笑了笑,笑得很浅:嗯,以后你们就守着这套房子,安身立命吧。也许看到我的新居,他又想起了他的小院儿吧。

父亲过世以后,小院更显凄凉,母亲没有心情打理花木,春去秋来,一任荒凉。兄妹们再三考虑,觉得还是把家搬到干休所去的好,正好机关也在调配住房。母亲说,走就走吧,干休所里多少也有人照管。

把家搬好后,我又回到小院子,再看看还有什么遗忘的东西没有。站在院里什么也不想做,好像也没有什么可找寻的了,那么多的记忆,却没有办法都携了带走。在小院角落的土暖气边,柴火垛上斜插着一样东西,这不是小刀吗,我曾经特别珍爱的小刀。它终于从一把宝刀,沦落成为劈柴刀,成为了柴刀的小刀,没有了往日的风流。当年把它锻造、打磨出来的时候,俊爽抖擞,多么可爱,可现在伤痕累累锈迹斑斑,连刀把的木柄都要脱落,不履不衫得无比丑陋。我把小刀从柴垛边拾起,放到土暖气的灶孔里,幻想着能有一天小刀在红色的火焰中,烨然蒸腾,获得新生。

不想在这里久等,还是离开吧。我看了看四下,发现墙根下躺着的那块磨刀石头,枯枝败叶几乎把它埋没。哗哗啦啦的风声中,我找来几张旧报纸,把磨刀石裹好,放在自行车后,返身关上了院门。

 

如今,磨刀石头在我的厨房里安睡,它比以前风化得更加厉害,似乎,也正因如此,这石头磨起刀来就更加好用,菜刀很快就能磨好。不过有的时候我还能想起当年我们家的那把“小刀”,用这块石头磨小“小刀”,那才叫绝配。  

    (全文结束)

菜刀 ⑥ - 往事随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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